2024年2月28日
第七话·慌张午后
自从多出一个长得跟女朋友百分百相同的妹妹，又过了好几天。
时雨凭著过人的社交能力，迅速融入特进班。
若是稍微观察就能看得出，时雨对距离感这档事拿捏得非常巧妙。
每逢下课，她都会待在某个小圈子里，不让自己陷入孤立。
然而这样的她却也不曾置身核心，而是极力保持中立，不让他人对自己抱持过剩好感，却也不激起他人反感。
就跟友卫说过的一模一样。
她懂得精确分析自身战力，驾驭周遭的人际关系。
看来这就是时雨的处事之道吧。
真是让人折服的手腕。
另一方面，我们的兄妹关系也维持得还算良好。
该如何面对一个长相跟女朋友一模一样的妹妹──由于已经有了大方向，或者说有了接纳时雨的觉悟，我不再像过去那样手忙脚乱。
而到了现在，日常的交流对话也不再尴尬了。
回想当初还没跟晴香交往时，我面对女生时，甚至连话都无法好好地说上几句。
这次我体悟到，人类一旦有必要性，就会自然而然地适应环境。
话虽如此……
她那令人意识到异性差异的行动，我还是不太习惯。
特别是身为异性的她，还跟我的女朋友长相相同，就是这点让人感到格外棘手。
就算晓得不该把两人混为一谈，时雨的身影还是偶尔会跟晴香重叠。
因此我常常要时雨适可而止，但她却说『哥哥不是说我能尽情撒娇吗？』对我的话充耳不闻，以那句话为挡箭牌尽情地耍任性。
每碰上这状况，我就不禁埋怨自己当初的轻率。
但埋怨归埋怨，每当看到时雨那由衷的笑脸，就又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。只能说，我实在是个太心软的哥哥。
接下来，是时雨搬来以后的头一个周末。
当天我跟时雨中午就到家电量贩店，购买时雨想要的烤箱微波炉（家里只有一般微波炉）。
买完并完成寄送手续后，我们又来到超市购买大量食材，直到傍晚才回家。
「好～重～喔～哥哥你是恶魔吗？竟然让妹妹一个弱女子提这么多东西。快帮我提一点啦～」
「我不是已经提水提鱼提肉提米了吗？你好歹也提个蔬菜类吧。」
「不然帮我提南瓜。」
「你别丢最重的给我好吗！而且追根究底还不是你趁著特卖捡便宜买了四大罐可乐，直接占去我一只手的空间。」
「呜呜呜～」
我没理会那根本与她不搭的哭声，踩著公寓的钢骨楼梯上楼。
被雨水锈得到处是洞的铁板，发出比平常更大的轧声。
我不会踩一踩就踩空吧……
提心吊胆地上楼后，我们终于回到家里。
「回来了。」
「我回来了。呼～真是把我累坏了。」
我这才想到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我回家后都会喊一声「我回来了」。
即使家里像现在这样，里头一个人也没有。
明明一个人住的时候，还没有这样的习惯。
我沉浸在这种平凡日常所带来的感慨，拋下倒在玄关的时雨，率先进到家里并把大量物资放在厨房边。
「那么我先把生鲜类塞进冰箱了。」
「等等等等，哥哥你先慢著。你这样是打算做什么！？」
结果倒在玄关的时雨蹦地起身，连忙赶往我这儿。
「做什么？不就是把采买的东西塞进冰箱──」
「回到家要先洗手！这不是五岁小孩也知道的常识吗！」
「喔喔，原来是在指这件事。时雨你还真是注重细节啊。」
「……啊？」
那低音是怎样？有够吓人的。
原来你也发得出这种声音？
「我这么问吧，哥哥你今天在外一整天，都没碰过一次老二吗？」
「老──你、你怎么又说这种──」
「哥哥，我现在是说正经的。有还是没有？」
「我、我没有。」
严肃的声调与严肃的表情。
我被那气魄给震慑，乖乖照实回答。
「真的吗？都没有下意识地摸过吗？今天的气温以五
月底来说算满热的。而哥哥今天穿的是牛仔裤，裤子里应该很闷不是吗？闷到让人浑身不自在，结果在我视线挪开的瞬间忍不住就动了手──哥哥能确定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？」
「呃，这个……」
我记不得了。
在我还有印象的记忆里绝对没这么做过，但也许我真的在不知不觉间碰过。
因为这对男生来说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。
「要是你真的摸过，那么即使只有一次，再用那手摸厨房或是冰箱的门把，就等于是不折不扣的生化攻击。身为厨房的守护神，到时我必须给发动恐怖攻击的哥哥相应的制裁。
那么承以上几点我再问一次。哥哥敢跟天地神明发誓，以爷爷的名字发誓，赌上自己的眼球发誓，你真的能笃定地说，自己没碰过一次老二吗？」
「好啦！好啦好啦！我先洗手总行了吧！」
她是打算对我的眼球做什么啊。
承受不住时雨的威慑，我逃也似地来到流理台边打开水龙头并沾水。
「一开始照做不就对了吗？记得连指甲缝里都要洗乾净喔？」
「你是我妈啊？」
「有从我身上感应到满满的母爱吗？」
「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父亲的威严吧。」
「嘿！」
我才刚搓著洗手乳，她的臀部却挤了过来。
「这里太窄了，请站旁边一点。」
「好好好。」
这间公寓浴室里连更衣间都没有，更别提洗脸台这样的奢侈品。
不管洗手还是刷牙，全都是在这个流理台解决。
我往一旁挪动半步，时雨则是补进空位。
接著她也把手沾湿，按下洗手乳按压瓶的喷嘴。
但才按下去，时雨便纳闷地偏过头，随后又连按了几下。
洗手乳是挤出来了，但也就只有一点点的量。
「没了吗？」
「看来应该是用完了没错。家里还有其他补充包吗？」
「呃～这次用完的应该就是最后一包了。」
「唔唔……想不到我竟然会犯下这么基本的失误。」
「还真是对不起厨房守护神的名号啊。」
「唔～算了，既然用光了那也没办法。哥哥你的借我一点吧。」
「嗯？你是打算怎么借唔喔！？」
过度的惊讶害我忍不住发出怪声。
这、这不能怪我啊。
因为就算是妹妹，突然被一个女生握住手，当然会吓一跳吧。
「你你、你在做什么！」
「这还用问吗？哥哥手上的洗手乳是最后一份，那么当然只好像这样，两个人一起洗了。」
「这样很脏吧……」
「怎么会脏呢？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杀菌清洁吗？还是说哥哥，难不成你被我用手一摸而害羞了吗？这样不行喔。你都已经有姊姊这个无人可比的女朋友了。」
时雨的嘴角笑出一条缝来。
这又是那种满脑子只想捉弄我的，坏心眼的表情。
但从那表情里却又看得出一种欣然情绪。
她似乎很享受我那害羞的模样。
少把人看扁了……
「我之前不是才说过吗？我根本看不上你。我的手你就尽管借去用吧。」
「真的吗？那我就不客气了?」
「呜……」
白皙又滑溜的手揉抚著我的手。
带来的刺激虽然令人脊背发麻，但我起码还忍受得了。
跟之前和晴香牵手那时脸红心跳的感觉相比，这只不过是小意思。
「喔？想不到哥哥还挺有抗性的嘛？」
「别再小看我了。你以为这点程度的肢体接触撼动得了有女朋友的男人吗？像这种手握手的儿戏，我上个星期以前早就已经体验过了！」
「听起来只是最近的事情嘛……不过真是可惜了。只差一点点就能再看到哥哥那招架不住的模样。」
呵，我赢了。
老是吞败也是会不爽的。
偶尔也得轮到我赢这才像话。
「不过这样一比较才让人体会到，哥哥果然是个男生呢。」
「什么意思？」
「就是手啊。手。像这样摆在一起不就一目瞭然了吗？哥哥的手跟我的大小完全不一样。你看。」
「呃，这是当然的
──」
「嘿！」
「咿啊！？」
那是抓准空档，剎那间的敏捷动作。
时雨趁著跟我互比手掌大小的姿势，五根指头滑进我的指间并紧紧相扣。
沾上洗手乳的滑溜手指，进一步搔弄著敏感的指间。
就是那搔痒般的刺激，让人忍俊不住地发出怪叫。
「啊哈。哥哥你怎么啦？发出这么窝囊的声音真是太可爱了，甚至可爱到……有一点点性感呢。」
「～～～～！」
我的糗态似乎激发了时雨，让她更加得寸进尺。
白色手指就像蛇一样渐渐纠缠住手掌。
每缠上一次──
噗啾、咻噜、咕啾。
黏腻的声响，在染上晚霞的静寂里回荡著。
「嘻嘻，哥哥的从容慢慢从表情中消失了。呵呵，不小心体验了这么舒服的触感，以后每当跟姊姊牵手，都会再回想起今天的事情吧？哥哥真是个糟糕的男朋友呢。跟心爱的女朋友牵手，心里想的却是双胞胎妹妹的事。」
「……」
这下不妙了……！
明明做的事就只不过是洗手，却感觉像是在做什么色色的事！
一旦记住现在的感觉，将来每次跟晴香牵手时，搞不好都会想起时雨。我绝不能变成这样！
但我就算想要她住手，却又怕一旦开口，刚刚不成声的呻吟又会抢先泄出。
要是真的变成那样，接下来又会被奚落一番。
该死。
时雨为何这么无动于衷？
她也是直接用手接触，应该跟我承受等量的刺激。
……不对，她不可能毫无感觉。
人类肌肤的敏感度，不可能落差这么悬殊。
被搔了痒就会觉得痒。每个人都是这样。
我老是沦为被动可不是办法。
转守为攻。
接下来换我出击了。
我要让那得意的表情糗到纠结起来。
于是我一鼓作气地，手指回握住时雨的手。
「啊……」
就是先在！换我仔细地端详你那尴尬的糗态了……！
视线于是转往时雨的面容──
新脏却剧烈地跳了下。
「～～～～够、够了！！」
「啊、喂，哥哥！？可是你指甲缝还没洗喔！」
「我自已洗就行了！反正你沾我的洗手乳也沾够了吧！」
「啊啊啊～泡泡都掉到地上了！」
「等一下我会擦乾净！」
我逃也似地潜入厨房隔壁的浴室。
不对，不是逃也似地。
我是真的逃了。
而这都是因为，时雨被我握住手当时的表情……
跟晴香和我在一起时的幸福表情，两者未免太过相似。
……新脏的跳动声近乎聒噪。
身子就像是著火般渐渐发烫。
见到那样的时雨的当下，原本在我新中清楚划分开来的晴香和时雨两人，差点又要混合为一。
而且甚至我有种预感。两者一旦混合，接下来就永远不会再分离了。
和我一起共度的时光，晴香那含情脉脉地望著我的眼眸。
以及，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时雨，刚刚面对我的表情。
难不成她……
脑海里浮先的，是近乎愚昧的想入非非。
而就在同时，我将泡沫即将滴落的手掌赶紧伸往浴室的水龙头，放在一旁的肥皂于是映入视野…………等等，既然有这肥皂──
「喂，我先在才想到，你用浴室的肥皂洗手不就好了吗？」
「啊，这么说好像也对。对不起喔～我竟然都忘了～」
「…………」
道歉的时雨吐了下舌头。
表情已经回到平时那个坏新眼的她。
这家伙绝对早就知道了。
……真是好险。
差点就要对自已那充满处男味的妄想信以为真了。
不自量力也要有个限度。
何况不说别的，那个捣蛋鬼哪可能摆得出晴香那种表情。
毕竟，晴香的那种表情，是唯有愿意爱我的人，才得以拥有的。
因此我刚刚看到的，肯定是夕阳照映下的幻象。
对，肯定是这样没错。